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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envenido a la casa de DENNY

Sensibility & Sentimentality

小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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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維 林wrote:
看到皮皮的照片了
原來他是綠色的壓
很可愛呢
乖乖地待在手心中
相信他在天之靈
一定會保佑曾經愛護關愛他的你們全家
小宏維
Apr. 5
曉如wrote:
Hi  Denny~
 
我是李曉如
 
從小宏維那邊連到你這
 
 
這是我的網誌
 
有空要來看看唷~~~
Mar. 8
宏維 林wrote:
看到學長新增照片微笑的個照
看到真令人高興
多微笑
才迷人
加油
祝福天天快樂   憂愁拋雲霄
Oct. 9
宏維 林wrote:
學長    最近都找不到人喔
都躲起來喔
 
 
 
Jan. 17
January 18

我的後殖民立場---陳芳明

Postcolonialism is the theoretical approach and frame I apply in my master thesis.  Impressed and fascinated by the intensity and profundity of the postcolonial discourse, I, as a literary major, have constantly been paying extra attention to its development either in terms of oriental or occidental context.  The following essay is a well-thought, well-wrought, and well-written one by the well-known history and literature scholar Prof. Chen, Fang-ming.
 

 
我的後殖民立場
陳芳明

 
台灣後殖民研究的遲到

後殖民研究在台灣的起步,可謂相當遲晚。這可以分成兩個層次來看。先就國內的條件來說,台灣文學的研究是在解嚴之後才正式開展的。戒嚴體制本身,就是一種變相的殖民體制。它對台灣歷史、文學、語言、文化等等刻意壓制與扭曲,造成這方面的研究長期停留於缺席狀態。對台灣文學研究的禁錮,也是透過《東方主義》書中所描繪的西方白人殖民策略那樣,亦即以想像、論述、實踐三方面進行有計畫的權力干涉。當教育權掌控在戒嚴者的手上時,他們以想像的方式,認為台灣歷史與中國歷史是沒有兩樣的。不僅如此,當權者認為,台灣歷史經驗的格局過於狹小窄化,遂逕自以中國的歷史經驗來取代台灣的這種混亂的教育方式,終於使台灣歷史淹沒在龐大的中國論述之中。


中國論述對台灣文化主體的傷害,毫不遜於戰前的日本殖民論述。今日仍然蔓延於台灣的省籍問題與統獨爭議,便是這種歷史傷害的殘餘。台灣文學研究的遲到,以至後殖民研究的跟著遲到,並非是島上知識分子欠缺歷史反省,而是因為戰後的再殖民體制阻礙、限制、鄙夷這樣的反省。戰後戒嚴文化與戰前殖民文化之間的共犯關係,由這個角度來看,可以說最為明顯不過了。


再從國外的條件來看,自八0年代北京改善與華府的外交關係以降,台灣文學史書寫已經形成中國對台政策的重要一環。他們的文化攻勢,顯然與曾經支配台灣作家的官方文藝政策有很大不同。戒嚴時期的當權者,採取高壓方式破壞台灣人的歷史記憶,而現階段中國的文化政策則是竭盡思慮重新建構台灣人的歷史記憶。在這一破一立之間,縱然雙方的當權者策略儘管不同,但是東方主義式的權力支配卻毫無二致。中國以同樣的歷史想像方式來建構台灣文學。其中最為重要的論點,便是堅持中國與台灣在近百年來都遭到帝國主義的侵略,因此在反帝、反封建的立場上應該是互通的。以這種解釋為基礎,中國大量支持各種台灣文學史的書寫,企圖形成無可抵擋的論述。


中國近代史,無非是一部充滿血淚的帝國主義侵略史。猶似台灣近百年來的歷史,乃是一部受損害、受侮辱的殖民統治史。不過,中國的文化策略似乎有意在帝國主義(imperialism)與殖民主義(colonialism)之間劃上等號。這種混淆的歷史解釋,達到了創造性模糊的效果,然而卻禁不起檢驗。帝國主義,以嚴格定義說,乃是強權使用軍事侵略方式,迫使弱國必須接受不平等條約,必須開放門戶接受資本主義式的剝削與掠奪。在政治上、經濟上,弱國無法維護獨立自主的身分。然而,在文化上,弱國就不必然完全喪失其主體性。相形之下,殖民主義帶來的傷害較諸帝國主義還嚴重,因為,強權者不僅在借來的空間進行直接的政治、經濟支配,並且在文化上展開抽樑換柱的工作,終至使殖民地人民喪失其固有的歷史記憶與文化傳統。


比較帝國主義下的中國與殖民主義下的台灣,就可發現雙方在政經結構與文化性格方面已產生極大的歧異。中國受到資本主義的侵蝕,大部分集中於沿海地區的城市,但是整個廣大的農村腹地並未受到多少動搖。帝國主義者在中國可能培育了不少代理人,卻未直接在中國本部建立永久文化的政權。中國知識分子強烈感受到國家的危機,不過,他們的思維方式與語言使用卻絲毫不必受到帝國主義的影響。殖民地台灣的政經發展則全然不同,而文化主體的喪失更是較諸中國還更不堪設想。台灣總督府的設立,周密而徹底掌控了殖民地人民生活的全部內容。台灣島上幅員極小,並不存在類似中國的農村腹地,因此就完全不能避免資本主義的深刻滲透。自三0年代以後,日語思考逐漸成為台灣知識分子的書寫依據。包括最具左翼批判精神的作家楊逵、王白淵、張文環、吳坤煌、蘇維熊、呂赫若、吳新榮、郭水潭等人,都已承認不使用日語便不足以表達他們的文學思考。右翼現代主義作家如巫永福、翁鬧,以及風車詩社的楊熾昌、林修二、李張瑞等,又何嘗不是需要訴諸日文才能進行文學創作。相形之下,中國三0年代作家並沒有被迫使用帝國主義者的語言來從事文學想像的工作。殖民主義對於文化主體所構成的傷害,由此可以證明較諸帝國主義還來得深化深刻。


迂迴討論帝國主義與殖民主義之間的分野,主要在於指出強勢的中國論述長期蒙蔽並阻撓台灣的後殖民視野。中國透過國際上有利而有力的發言位置,使許多後殖民研究者,無法分辨台灣歷史經驗與中國歷史經驗有何不同。從後殖民的觀點來看,台灣文學絕對是屬於第三世界的文學。台灣作家在語言思考與國族認同上的混亂,乃是不折不扣第三世界文學的主要特色。中國社會並沒有這種現象,即使以最寬鬆的定義來看,中國文學並不能劃入第三世界的範疇。飽受帝國主義侵略的中國,未曾喪失過歷史記憶與歷史發言權。中國文學的傳統,也從未因帝國主義的干涉,而發生過斷裂。甚至在國族認同與文化認同方面,中國知識分子也不曾受到嚴厲的政治挑戰。當其文化主體仍然保持得極為完整時,中國自然就不符合第三世界文化的規格。


然而,自一九七○年以降,中國自封為第三世界的代言人;在聯合國,在任何國際場合,北京自命為亞非拉的人民仗義執言。恰恰就是佔據了這種發言的位置,遂使許多國際學者誤認中國的歷史經驗乃是第三世界文化的重要一環。詹明信(Fredric Jameson)便是持這種看法的代表之一。中國利用這種政治上的優勢,遂企圖以強勢的中國論述收編台灣的歷史經驗。這種政治基調,正是日後中國學者竄改、誤讀、曲解台灣文學史的最高指令。


後殖民的立場‧後結構的思考


以第三世界發言人自居的中國,對台灣文學的收編,正是殖民主義的再延伸。猶如戒嚴時期國民黨政府對台灣文學的壓制,也正是再殖民的具體表現。他們都是以權力為基礎,對台灣文學形塑各自的政治想像。對這種變相的殖民行為,乃是現階段台灣文學研究工作者必須警覺,並且必須保持高度批判精神。


台灣歷史的整理與再整理,台灣文學的研究與再研究,都是構成去殖民(decolonization)工作無可分割的一環。在研究過程中,台灣文學的主體篤定重建時,任何的收編與壓制,都將遭逢強悍有力的抵抗與反擊。自一九八七年解嚴以來,台灣文學的後殖民研究可能是遲到的。不過,從十餘年來的研究趨勢來看,這門新興學問誠然充滿了隱隱的生機。兩個事實便可道盡一切,那就是一方面新世代研究者的大量湧現,一方面豐富文學史料的大量浮現。這些重新出土的史料,不斷開拓前所未有的歷史視野。而新世代研究者的誕生,也不斷提出具有批判意味的歷史解釋。這種生動活潑的學術環境,已不是腐朽陳舊的中國論述能夠圍堵牽制的了。


即使以我個人投身於台灣文學研究的經驗來說,也訝然感受到這個領域裡潛藏的翻滾力量。這三年來從事《台灣新文學史》一書的撰寫,我更加能夠體會到這門學問的廣闊與縱深。由於史料的陸續挖掘,我已完成的部分文學史書寫必須重新改寫。短短三年期間,我已數度易稿。在如此富有生命力的大環境之下,我建立起來的歷史解釋與文本分析就不能不時時展開自我審問、自我探索、自我修正。我個人的經驗尚且如此,則僵化的、過時的殖民論述與中國論述豈能使台灣文學研究輕易就範?


鑽研台灣文學越深,我的後殖民立場也就越清楚。站在這個立場上,我當然能夠透視日本殖民強權與中國殖民強權之間微妙的共謀關係。在文學作品裡穿梭探索時,往往使我帶有一種抵抗的快感。這是因為藉由台灣作家心靈的躍動,我頗能感受台灣歷史所負載的沉重力量。那份沉重,混合著各種殖民論述與權力干涉。我彷彿與台灣作家的生命並列站在一起,共同進行抗拒的行動。文化主體的重建,不都是經過抵抗行動而次第獲得的嗎?


所謂後殖民立場,唯在主體的追求而已。近十年來,本土論述的崛起,已經蔚為風氣,並且也成為拆解殖民論述的重要利器。這是台灣文學研究的一個轉折,也是一個斷裂;至少對於東方主義式的權力支配,台灣年輕世代已毅然予以反擊。本土論述的開疆闢土,成績頗為可觀。經過十餘年的發展,似乎已到達一個需要回顧反省的時刻。在本土論述的文字中,常常可以發現「抵中心」、「去殖民化」、「主體性」、「解構」等等的術語。這個事實,說明了後殖民思考已經是台灣文學研究的普遍現象。但是,如何為這些術語填補具體的意義,似乎還未得到定論。台灣文學是一門充滿各種可能的新興學問,要使這個領域維持活潑的生機,就必須讓它具備開放的空間。任何僵化、封閉的思考,極有可能為阻礙豐富的想像與多元的詮釋。


對台灣歷史稍有理解者,都知道有三條歷史主軸在交錯發展;一是原住民史,一是漢人移民史,一是外來殖民史。台灣文化的建構與累積,無非是受到這三條歷史主軸的影響。只是殖民者憑藉壟斷政治資源的優勢,而使原住民史與漢人移民史的文化隱晦不彰。在檢討後殖民的立場時,現階段部分研究者對於外來殖民文化往往採取抗拒或排斥的態度。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殖民文化所帶來的傷害,畢竟不會由於殖民體制的瓦解而消失。日據殖民文化與戰後戒嚴文化殘留下來的陰影,仍然還散布在當前的台灣社會之中。


然而,台灣文化主體的重建,能否完全避開殖民文化的影響,恐怕還在未定之天。文化的造成,是長期歷史經驗逐漸沉澱鍛鑄的。殖民體制固然構成對被殖民者心靈的巨創,但伴隨此體制而來的文化並非全然都毫不足取。法農(Frantz Fanon)曾經指出,殖民者在統治時期攜來的現代醫學,誠然具有種族性的優越與偏見。但是,一旦殖民者遠離之後,被殖民者並不必然要拒斥現代醫學。相反的,如何轉化現代醫學成為在地醫學,如何以批判的態度擇取殖民文化,正是後殖民理論中的重要課題。

把同樣的問題置放在戰後台灣歷史脈絡來檢驗,當更為清晰。以現代主義思潮在台灣的傳播為例,它是戒嚴時期親美文化之下的舶來品。在美援文化的支配下,台灣現代文學曾經被視為新殖民主義的延伸。六○年代的現實環境處在雙重斷裂的情勢裡,對外省作家而言,他們不能繼承中國三○年代的左翼文學傳統;對本省作家而言,他們也不能與日據時期的抗日文學傳統銜接。這種雙重斷裂的歷史條件,迫使台灣作家必須通過對現代主義的汲取而求得個人心靈的解放。因此,戰後文學史上的現代主義便具備了雙重意義,它一方面為台灣作家帶來了解放,一方面卻又使作家陷入帝國文化的桎梏。這種精神困境形成的主因,乃是由於整個大環境的營造。


不過,在現代主義的傳播過程中,台灣作家並不必然都是處於被動或靜態的位置。縱然受到現代主義的影響有多深,作家開始從事創作時,主體思考也儼然誕生了。從後殖民的觀點來看,現代主義技巧一旦被台灣作家所使用時,它不再專屬帝國文化的權力,而已經轉化成為台灣文學的資產。過去的台灣文學史書寫,大多側重把寫實主義精神做為主流路線。因為,處在被殖民的情境下,寫實主義畢竟具有旺盛的批判精神。文學史特別彰顯寫實文學的意義,自然寓有去殖民的暗示。對照之下,現代主義文學在有意無意之間就受到貶抑,終究這種文學比較難以嵌入反殖民思考的脈絡裡。


過份堅持後殖民的立場,有時無法平衡地看待台灣社會內部所產生的多元文學。以寫實為尚、以批判為主的文學史觀當然有特定歷史階段的意義,但是偏頗地一面倒,反而使本土論述窄化了。倘若採取開放態度進行後結構的思考,後殖民立場的僵化與教條或許可以獲得免疫。


所謂後結構的思考,便是指文化主體重建之際,應注意到組成主體內容的各種不同因素。當台灣社會日益朝向開放的境界前進時,文學史觀就不可能一成不變地觀照生動的歷史轉型。文學的生命力,總是在歷史轉型期受到強烈刺激。潛藏的、蟄伏的、凍結的文學想像,自然會隨著客觀現實的翻轉而漸漸釋放出來。解嚴後的八○年代,見證了同志文學、女性文學、眷村文學、原住民文學的大量崛起,這是非常可觀的後殖民現象。活潑的文學生機,要求文學史家必須從更為開闊的視野來考察。若是僅僅依賴一把寫實主義的尺碼來衡量,必然是無法符合舊有史觀的檢驗。何況台灣又是屬於移民社會與多元族群社會,來自不同族群的作家,都在凝聚相互歧異的想像,建構更為豐富的文學作品。這些異質想像的文學,正是鍛造新的台灣文化主體不可或缺的一環。


後結構思考的基本要求是,文化主體內容既然是由異質的元素鑄成,則每個元素之間的差異性就不容遭到忽視。以族群結構而言,台灣社會存在著原住民、福佬、客家、與外省的人口。從後結構的觀點來看,這些族群的身分與地位都是對等的;然而,族群與族群之間的文化差異都必須得到恰當的尊重。因此,寫實主義並非是必須淘汰的,不過,它不再是唯一的審美標準。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女性主義的美學,也將在本土論述中佔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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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夜讀——陳芳明

You know, reading has been always bringing me a lot of fun and impact.  Now, I would like to present to you the following exquisite essay, whose thinking logic, style and tone I admire to a great extent.


深山夜讀——陳芳明  

       深夜校園裡的研究大樓如果還點亮著最後一盞燈,那一定是屬於我的。這五年來,我一直就是捻熄那盞燈的人。燈滅後,我走過長廊,拾階而下,消失在迷濛的黑夜。

  自一九九五年以降,我曾經擁有過三個研究室;每個讀書的窗口,都分別座落在不同的山腰。第一個位在靜宜大學,從樓窗可以看到大肚山下的沙路小鎮,以及遠處蜿蜒在島嶼中部的海岸線。第二個位在暨南大學,研究室朝向有著斜坡的校園,也朝向橫嶺側鋒的中央山脈。第三個位在政治大學,可以聽盡指南山中的蟲聲與水聲,也可以俯望木柵小城的重疊屋簷與曲折街巷。

  不斷的遷徙,並沒有改變我夜讀的脾性。我越來越習慣於把自己囚禁在書房,那種自我封閉,猶似牢牢鎖在孤絕的城堡。關在那樣狹窄的空間,我的生命反而開闊起來。面對四壁架上高低不齊的書脊,我好像是面對遠方起伏不定的山脊。我容許群書包圍著我的魂魄,彷彿是讓群山鐐銬著我的肉體。天地之間,只剩下我與不知名的神祇與精靈相互對視,並且竊竊私語。書中的直行與橫行文字,牽引著我進入另一個世界。

  對於靜宜大學,我至今仍心存感激。畢竟那裡為我回台後提供了一個穩定的書房。那是一個尺幅有限的研究室,全然不能放置我所有的藏書。不過,就是從那裡出發,我進入了一個近乎瘋狂的閱讀時期。抱持旺盛的精力,我瘋狂地閱讀,閱讀,再閱讀。是什麼動力驅使我必須如此專注而全心?這個問題並沒有確切的答案。我頗知自己在政治運動方面所投入的二十年時光,這輩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追回。但這並不意味無法追回就會使我追悔。我從來不會後悔曾經有過的「革命歲月」,那終究是自己的抉擇。只是到了四十八歲時才回到學界,不免使我產生來日無多的急迫與焦慮。內心不時湧動著的一股遲到感,催促著我必須再出發。就是帶著那樣一絲蒼涼的心情,我把自己押在孤獨的書房裡。

  所謂孤獨,再也不是抽象的字眼,而是有著具體觸覺的存在。夜讀時,我面對著書籍,也面對書中隱藏的靈魂。我終於領悟到,兩點之間最短的距離是孤獨。尤其是在深山夜讀的時刻,唯寂靜與我同在。分不清楚是孤獨緊擁著我,還是我緊擁著孤獨,只覺得彼此如膠似漆,間不容髮。夜讀到星稀之際,我才真正體會到孤獨是一種遺忘,一種快感,一種頹廢。

  與孤獨相偕而行,整個充滿噪音的世界便自然消失了,我發現自己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人。站在大肚山上的樓頭,看海岸線密佈的燈光,我就是唯一。無邊的夜空下,我孤守著一盞燈,進行著閱讀、構思與書寫。我開始重整自己的文學概念,也開始營造文學史的腹稿,並且也編寫第二天的課堂講義。我是那種可以同時做兩種或三種思考的人,常常輪流撰寫兩篇文章在同一個晚上。一旦投注於讀與寫時,便立即沉溺在遺忘的深淵。忘情、忘懷、忘我,直到全部的心神都溶入閱讀之中。在靜宜時期,我至少完成了四冊書籍與二十餘篇論文,其中還不包括報紙與雜誌上的專欄。這些產物應該都是我旺盛閱讀的見證,當然也是我孤獨身影的鑑照。

  編寫講義,從事研究,撰寫書稿,是我閱讀的三個任務。我的學生都知道,幾乎每堂課都會有講義發給他們。這些講義,包括大綱與參考書目,都是我授課時的根據,也是我日後撰稿的基礎。我的講義每年都必須修改、訂正、補充。現在回首翻閱第一年的各門講義,看來是那樣粗糙而簡陋,真是愧對那些學生。然而,也正是由於他們的寬容,我才能夠在破綻百出的思考中不斷自我糾正。我有許多學術論文都是從講義改寫出來的,現階段正在撰寫的《台灣新文學史》也是以授課時的綱要為張本。縱然在最初幾年的講義有所殘缺,我確信給學生的知識信息應該是可靠的。對我而言,授課也是另一種遺忘。我以忘情忘懷忘我的態度,全心投注在文學的分析與解說。上課的演講,其實就是閱讀的延伸。讓平面文字化為想像的演出,化為情緒的釋放,化為對話的橋梁。

  孤獨是一種快感,那無非是閱讀的昇華。遠離政治以後,我這樣的體會越來越深沉。背對著人間,背對著權力,背對著世事的浮沉,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解放。思索我樂於思索的,書寫我樂於書寫的;在我的靈魂裡,沒有枷鎖,沒有包袱,沒有疆界。從靜宜遷徙到暨大,我更加縱容自己浸淫在孤獨的氣味裡。到埔里的路上,是一段漫長的駕駛。驅車之際,就是我孤獨旅途的延長。在荒蕪而寧靜的山嶺深處,隱藏著一個自由心靈的書房。

  經驗了世紀末的九二一大地震,我對生死、愛恨、聲名看得更為透徹。人情的淡薄與道德的審判,再也綁不住我精神的遨遊。在廢墟裡,一冊一冊撿拾埋在瓦礫中的書籍時,我確信自己正在承受一場生命的洗禮。通過那樣的洗禮,我深深領悟到孤獨是屬於書房的。在崇山峻嶺的空間裡,我重新省視對文學的看法。文學不是服務,也不是附庸,當然更不是討好。對作家與作品的評價,絕對不能密謀,也不能共謀,更不能權謀。當我能夠把自己安放在一個自由開放的位置時,圍繞在作品四周的煙霧自然就消散了。而那樣的位置,最是寂寞而孤絕。恰恰也正是尋找到那個位置,我竟然湧起了莫名的快感。

  山中無事,僅有的波動都是來自閱讀。在暨大時期,我越來越分不清楚何為閱讀何為孤獨。面對著高聳的山脈,我體會到孤獨何其莊嚴,孤獨何其壯闊,孤獨何其森冷。我的閱讀方式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原來書中的世界,不再是文學的世界,而是一個靈異世界。紙背上印刷的油墨字體,竟然是一串串的符號、巫術、咒語、魔法、密碼。我的肉體彷彿受到作祟與催眠,又好像受到巫師的驅魔,潛藏在內心的邪靈惡魂不期然被召喚甦醒。

  追求學問,原就是在自我挖掘,自我發現,自我探索。因為自己就是殘缺的,就是不完整的,所以才需要去閱讀。設若沒有經過閱讀,沒有辨識書中的玄祕語言,我就不可能知道體內竟然監禁一隻未曾謀識的靈魂。面對那麼多的作者與作品,毋寧是在迎接不同的生命經驗。他們透過書籍傳達了陌生的、遙遠的、隔世的、隔代的信息。這些作者似乎住在另一個星球,在深夜裡拍打著未知的、不可解的密碼給我。從符號的節奏、律動、形狀、意象,我細細推敲著可能的企圖與意涵。從前在閱讀時,我總以為藉助考據與用典,可以追根究柢找到作者的原始動機。如今我始發現,一切的推敲都只是我對閱讀的再閱讀。

  從書中的符號,我創造了淫蕩的慾望,構築了邪惡的圖像,醞釀了憤懣的情緒。這都不是出自作者的設計,而是來自我體內惡靈的反射。閱讀的過程,使我清楚理解到自己心理結構的複雜與奧妙。深山夜讀的時刻,我讓靈魂徹底裸裎,讓想像全然釋放,讓慾望迸發流淌。定義不明的精靈,在書中對我召喚,誘導我,引領我。面對著書中的文字,我也給予試探、捉摸、挑逗。那誠然是一個靈異世界,閱讀是一種虛妄,一種幻象,一種飛翔。然而,那樣的世界於我又是無比的真實,甚至較諸山外的人間還來得真實。閱讀到了這種地步,能夠不說我有多頹廢嗎?

  從暨大遷徙到政大,距離台北都會更加接近,但是我內心仍然鎖在深山之中。我依舊把活動範圍侷限在研究室,依舊讓四壁的書架緊圍著我。更確切一點,我的全部活動不在書房,而是在心房。深夜的長廊,有我腳步聲的回響;然而,最大的聲音則莫過於我的心跳。

  寂靜的大樓如果還亮著一盞最後的燈,那一定是屬於我的。夜讀已經成為我僅有的城堡,我的思考、想像、演說、書寫、研究,都是閱讀的延伸。走過蒼茫的黑夜,拾階而上,穿越長廊,我再次捻亮書房的孤燈。

O Captain! My Captain!

悼念亡師:每每讀到這幾篇詩文就格外令人感傷。 (最後兩篇是我的作品)

O Captain! My Captain!
by Walt Whitman

    O Captain! my Captain! our fearful trip is done,
    The ship has weathered every rack, the prize we sought is won,
    The port is near, the bells I hear, the people all exulting,
    While follow eyes the steady keel, the vessel grim and daring;
      But O heart! heart! heart!
        O the bleeding drops of red,
          Where on the deck my Captain lies,
            Fallen cold and dead.

    O Captain! my Captain! rise up and hear the bells;
    Rise up--for you the flag is flung--for you the bugle trills,
    For you bouquets and ribboned wreaths--for you the shores a-crowding,
    For you they call, the swaying mass, their eager faces turning;
      Here Captain! dear father!
        This arm beneath your head!
          It is some dream that on the deck
            You've fallen cold and dead.

    My Captain does not answer, his lips are pale and still,
    My father does not feel my arm, he has no pulse nor will.
    The ship is anchored safe and sound, its voyage closed and done,
    From fearful trip the victor ship comes in with object won;
      Exult O shores, and ring O bells!
        But I, with mournful tread,
          Walk the deck my Captain lies,
            Fallen cold and dead.

 

吳潛誠 因肝癌撒手塵寰 留下等身著作和對學生的疼惜(聯合報88.11.4)


      本年度(民88)「巫永福文學評論獎」得主--台大外文系教授吳潛誠,二日因肝癌不幸辭世
,得

年五十。吳潛誠畢生以散播文學種子為己任,學術界和藝文界皆為他的英年早逝惋惜。

      吳潛誠本名吳全成,台灣省台南縣人,民國三十八年一月二十日生,淡大西洋語文
碩士,美國華盛頓大學比較文學博士,曾在淡大、清大任教,在台大外文系任教期間同時
任「中外文學」總編輯。他三年前自台大借調擔任國立東華大學英文系主任,今年夏天重
返台大。

      吳潛誠為本土中壯輩重要文學評論家之一,他長期潛心研究愛爾蘭文學,譯、著等
身,他常強調「文學批評應該有真正的關懷作引導,最後一定要落實提昇到作品上」。

      自認懷有理想色彩及「完美主義者」的吳潛誠,在教學上去奉獻全心全力,他三年
借調東華大學期間,首創用台語演出易卜生的「玩偶家庭」和莎士比亞的「暴風雨」,試
圖用西方戲劇精華豐富台語文化內涵,頗受矚目。今夏他離開東華時,還寫了一篇情深意
重的「玉蘭花本事」給東華英文系的學生,為學生打氣,字裡行間皆是為師者疼惜學生的
心情。

===

玉蘭花本事--告別東華英文系

        今天,在這裡跟各位說再見,我必須承認,內心十分不捨。老實說,最近陸續接到一些
同學的卡片,查詢我要離職的傳言並懇求我留下來,我內心便逐漸沈重起來,但我要
提醒自己,同時提醒大家,千萬不要傷它悶透sentimental。各位可還記得但尼森
(Tennyson)的<越過沙洲>(Crossing the Bar)一詩?那首賦別詩的第一節說道:
落日和黃昏星,以及一清晰的呼喚在喊我。
但願為我進入海洋,沙洲不發出悲傷的聲音
         沒錯,今年的暑假我便要離開這個系,這個學校;可是,系上現有的教授不是遲早也
要離開嗎? 就像諸位同學有一天也要離開學校,各奔前程,不是嗎?然而,擴大視野,
從宏觀的角度來看,大學卻是長久的,只要人類不經歷浩劫,我們的社會不墜入野蠻
狀態,大學便會繼續存在;教授和各級學術和行政主管儘管來來去去,一批換一批,
大學依舊會吸引許多莘莘學子,前來探討知識,追求真理,生 生不息。高等教育的
從業人員豈能沒有這樣的認識,這樣的襟抱
        俗語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是長遠的事業,切忌急功近利,短線操作,
但卻要一點一滴,不斷地辛勤灌溉。第一屆同學應該記得,我建議你們在系服 上印上伏
爾泰小說<<戇第德>>結尾的名言:"但我們必須開墾自己的園地"(mais il faut cultiver
notre jardin)。回想三年前,乍來這所甫創立不久的大學, 嘗見一研究生穿著的T恤
上印著"早稻田大學"幾個字,標誌著校址所在原是一片甘蔗田。當時,草莽初闢,偌大的
校園大半尚未整理,到處長滿菅芒和銀合歡灌木。走在校園內,三不五時會撞 見蛇和野
兔出沒。學校發配給我的宿舍附有庭院,於是我買來幾株盆栽,移種在院子裡。每天早
晚常澆水,當作象徵一般地看待,特別是其中一株欲蘭花,原來只有半個人的高度,
現在已經超過三百公分以上,枝葉繁茂,第二和第三年春 天且已開出許多芳郁的花朵。
如果這株移植的玉蘭花可以用來象徵唸完高中以後才進入本校的你們,我很安慰,在我離
開以後,它勢必繼續茁壯,開花。
         當初,我以借調的身份前來主持這個系,但打從開始,我便督促自己努力擘劃,積極
推動校務,不敢懈怠。三年下來,我相信沒有任何同學曾在我身上看到作客的心態。
我甚至發現,全心投入而不過分執著,克盡職責而不心存佔有,反而可以保留一點伸縮
,迴旋的空間,一些些客觀超然的瀟灑,比較可以擁有自主性的堅持。這樣的態度
適用於階段性的職務,不也同用適用於整個生命歷程嗎?
         我個人多少懷有理想色彩,英文所謂的完美主(perfectionist),用台語來說,就叫龜
毛。我工作的驅動力在此,快慰在此,即使不獲得對等的回報 也不改初衷。然而即使
龜毛,即使求好心切由於主客觀條件的關係,三年下來,我也只能建立目前你們 所見
的這個規模。不過,我的能耐大概也就是如此而已。就算我繼續留在崗位上,也無非是再
接再勵,累積成果,不能奢望有什麼突破性的建樹吧?那也就是說,如果說三年還不能
建立一個紮實而穩固的基礎,,再混下去,恐怕只是原地踏步,反而要惹上戀棧的嫌疑了
         聽我闡述"假面"(mask)概念的同學,也許猜得到,我所作的以上解釋,是在理性的
假面下說出來的,藉以掩飾,壓抑感性的湧動。其實,本質上我並不經常是那麼
理性取向的人。三年於茲,大部份的心思和關注都貫注在這個英文系;點點滴滴將
常伴我的記憶。其中有些酸甜苦辣是可以和大家一起分享,一起回憶的,譬如,
研習文學作品讀法和英國文學;分析一些人云亦云之說辭的謬誤,嘲笑國內某些知名作
家品味不高;頒發書卷獎;分別以台語和英語搬演<玩偶家庭>和<暴風雨>……無庸諱言,
主持系務難免碰上叫人扼腕的人和事,這些恐怕只適合一人獨自 承擔。不過,比起經營
一個系的成就幻覺,比起呵護,拉拔一大群青年學子的滿足感,那些挫折和懊悔,便堪可
忍受了。
        如果以上這些假面下的告白,仍然不足以說服你,不足以說 服我自己。我只好再
搬出一個理由,有些同學大概也已經聽說了,那就是,一個多月前我的健康亮起紅燈,
醫生囑咐多多修養。
        珍重再見,各位同學,如果我終究沒有避免感傷,違反了個人向來刻意避免直接
剖析/吹噓自己的原則,掀開假面,那是因為你們是我這一輩子投注最多心力的一群學生.
末了,我是否該提出臨別贈言呢,不,與其較我把過去一年, 兩年,三年的身教和言教
化約成幾個警句,我寧願自己在課堂內外所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得以讓你們慢慢咀嚼,
細細品味。

                                 吳潛誠教授  一九九九六月二十二日 刊於聯合報

=== 

(以下原文轉載自  1999.11.18.--11.19.聯合副刊)


        悲懷吳潛誠    ■ 陳芳明


<愛爾蘭的歷史,牽引我去認識葉慈這位二十世紀現代主義詩潮的開創者,透過
  葉慈文學的意義我間接體會了吳潛誠的隱晦心情......>

去吧,去吧,你在墳中比較安全-----葉慈(W.B.  Yeats)

        愛爾蘭.曾經是吳潛誠與我的共同隱喻。所謂曾經,則已經是十五年前往西雅
圖的舊事了。在友人家的聚會裡,我第一次看到沉默卻溫暖的他。北國的初春,
屋外許多枝葉已忍不住萌芽;隱隱的生機,到處都可尋到暗示。只是在夜晚,還
是會出現餘霜。在那樣寒暖不定的季節,我們有了簡短的交談,縱然語言不多,
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一次愉快的經驗。就在那次對話中,我獲知他研究的是愛
爾蘭詩人葉慈。

        詩,能夠挽救生命嗎?詩,能夠使整個民族得救贖嗎?這些問題在那段時期苦
惱著我。一九八四年春天,我回到西雅圖的華大校園時,已在海外運動涉入極深。
幾乎沒有多少人敢於與我接觸.畢竟在官方的思想犯名單上,我也在行列之中。
我也主動與其他舊識保持疏離的關係,因為那時我也陷在迷惑之中。對於學術或
文學,我感到懷疑與納悶。我不再相信詩,只因為見證當時許多朋友無端遭到逮
捕。特別是美麗島事件後的林家血案,更加使我確信詩是不能夠換取任何具體的
行動。在那詩是不值得信賴的年代,我與研究現代詩的他不期而遇,應該是一種
神祕的事。

        我對愛爾蘭歷史的認識,是從英國史研究來的。選擇英國史作為我博士課程的
副修之一,完全是出於偶然。被功課的壓力所逼,我不能不涉獵十九世紀維多利
亞時期的史書。維多利亞時代,是英國資本主義與工業革命漸臻成熟的年代,並
且也是英國殖民她愛爾蘭追求獨立革命的狂熱年代。浪漫主義的情調逐漸消逝,
而現代主義日益抬頭之際,一位重要的愛爾蘭詩人適時登場,他就是一葉慈。愛
爾蘭的歷史,牽引我去認識這,位二十世紀現代主義詩潮的開創者。透過葉慈文
學的意義,我間接體會了吳潛誠的隱晦心情。知道他是菜慈研究者之後,我再次
回到愛爾蘭的世界去尋找即將熄滅的詩情。詩,成為他與我之間的共同語言;而
愛爾蘭則成為我們的共同隱喻(mutual metaphor)。

        葉慈的詩,呈露強烈的本土色彩。島國的神話、傳說、民俗、語言,都編織他
詩中燦爛的意象。他的詩是入世的,甚至還深入了愛爾蘭的獨立革命運動。閱讀
葉慈的作品,可以窺見愛爾蘭的歷史苦難,但也可以觸摸島國住民抵抗意志的脈
搏。然而,葉慈絕對不是激進的本土基本教義派。他揭露一些愛鄉主義者的庸俗、
褊狹與粗暴、同時也評擊許多對政治事務抱持漠然態度的愛爾蘭人。葉慈反對自
我疏離的人們,卻也痛恨那些把公理正義與本土等同起來的口號吶喊者。他需要
的是一份寬宏、善良的人文關懷。對葉慈來說,人文關懷的實踐,便是潛心而細
心地整理愛爾蘭文學遺產,而更重要的,便是為他所歌頌的士地創造美麗的詩篇。
讀葉慈的作品,幾乎能感受他焦灼心情之燙熱。不過,在他詩行之間,也能使人
徜徉於熱情奔放的暖流。他義無反顧去營造愛爾蘭的自主與尊嚴,同時也全力以
赴去鑄造愛爾蘭文化的優美與細緻。我所知道的葉慈,大約就是如此。後來我從
吳潛誠那裡所得知的葉慈,也正是如此。

        八○年代在海外讀書的知識分子,很少不懷有流亡的心態。我尤其有這樣的體
會,特別是確知自己在黑名單上榜之後。吳潛誠是以台大講師的身分到華大攻讀
博士學位對於我這樣充滿高度禁忌的人物,亳不嫌棄與我往來。在那時已習於孤
獨、飄泊的我,對於他攜來的溫情,至今仍深深懷著感謝。每次與他對話,我都
有著喜悅;畢竟在詩與政冶之間我們擁有大多可以分享的想像。他一不諱言對台
灣政治關心,更不保留他,內心的憤懣與苦悶一解嚴之前的台灣社會,思想停頓
於封閉狀態,政治氣氛也呈現混沌未明。他與我能夠交換的話體,大致也未偏離
起伏未定的政局我在一九八六年離開西雅圖。到定居的聖荷西主編一份《台灣文
化》的刊物。這段時期,我與他的連繫最為密切。他定期為這份雜誌撰稿,並且
使用。一個詭異的筆名「吳笑」。我總是把他的文字置於刊物的第一篇,這是因
為他所表達出的文化關切與政治觀察超越了當時海外政治運動的格局。他的遣詞
用字顯得冷靜,常常能夠從一個簡單現象看到繁複的文化意義。得力於外文系的
訓練,以及對於語言符號的敏感,他對於中西文化的差異現象與怪異現象,都能
看到常人所未能看到的。他以埋名隱姓方式所寫出來的這些批判性文章,後來都
結集收在日後出版的《感性定位》一書。我對他感到歉疚的便是《台灣文化》的
經費並不充裕,不免會拖欠一些稿費。雖然後來多都請主辦單位一一匯款給他,
於今想來我還是對於當時窮學生的他有無限的歉意。

        他獲得博土學位後。立即返台大任教猶記得他在回台後寫的文章,頗不滿於台
灣的制式教育印象深刻的,莫過於他提到送孩子入學,好像是「送女兒入火坑」。
這是我看過最強烈的責備,但是,他並不因此就找到藉口拒絕回台。在葉慈文學
傳統的薰陶下他知道所有的人文關懷都必須回歸到自己的土地去實踐。對社會現
實的不滿足一回事,對世俗事務的介入又是一回事,正是因為台灣的殘缺中文,
才需要投入更多的智慧加以改造。我相信,吳潛誠回到台灣,必然是懷有這樣的
心情。

        沉重的台灣曾經把年輕的心靈傷害得非常衰老,當我們在海外流浪時。不過,
理想的台灣則又把我們的思考燃燒的特別成熟,當浪子溯流回到自己的島嶼。我
繼續在政治運動裡浮沉,他重返台大任教。一九九○年(文學台灣)成立時,我
邀請他也參加編輯委員。文學仍然還是他與我之間的對話橋樑。只是我們不在使
用迂迴的象徵或艱澀的暗示來表達對台灣的擁抱。他對葉慈文學的意義,較諸在
海外時期還開發的更為徹底,但是,必沒有全然耽溺於愛爾蘭的世界。他憑藉著
對詩的敏感,終於回頭注意台灣詩的存在。當他寫下第一篇有關台灣詩人的評論,
我便知道他已經在實踐葉慈的精神。把美好的台灣呈現出來正是後來學研究的一
個重要功課。

        我從來都不認為任何的書寫與詮釋是可以偏離政治的,也不認為現階段的學術
研究能夠保持全然客觀的立場。在解嚴的後殖民台灣,文學與政洽其實有了更為
緊密的結論,無論研究者是信仰何種意識形態。吳潛誠對於這樣的發展,比誰都
觀察得還要清楚。當他談到愛爾蘭,想到的是具體的台灣。當他討論葉慈的文藝
復興運動,他憂心的卻是台灣本土文化。重新評估葉慈的詩作時,他毋寧是在為
台灣重新命名、重新定義。庸俗的台灣需要經過提煉的過程才能獲得昇華,一如
他在詩裡所發現的愛爾蘭。

        一九九六年秋天,我還在靜宜大學任教時,台大文學院院長林耀福先生邀請我
參加外文系的一場小型文學座談。在我陳述對台灣文學的一些看法之後,一位同
時受邀的教授認為我的見解過於政冶化,過於運動化。吳潛誠當時坐在少數的聽
眾之中特地舉手發言答覆那位教授。他說,文學詮釋有其特定的時空背景。對文
學的研究會滲透政治意義,有時反而出純粹學術研究的影響還來得大。坐在台前
的我,自然能夠領會他的微言大義。再專攻的領域上,他與我各有不同,不過,
在思維方式上,想必有契合共通之處。我忘記那天發言的內容,只是在那樣的場
合,不免又勾起在西雅圖霜天裡初次相遇的回憶。他穩重的聲音,流淌著難以言
喻的溫暖。

        知道他有肝病的消息,已經有一段時日,那是在參加一次詩獎評審的途中,他
望向車外無謂的提起,觀音山的稜線在窗外起伏游動,彷彿在鑑造他的內心。我
無言以對,自己長期受到風濕的纏繞,已學會與之共存的方式,因此也認為他與
肝病應該能夠彼此相處。每次重逢,我可以讀出他神情的倦態。然而,他從未有
絲毫放棄的意念。一九九七年冬天,他驅車載我到東華大學的的宿舍。我再次看
到了充滿生命力的吳潛誠。

        花蓮的海岸山脈,隨意藍著,隨意綠著。我也看到他隨意說這說那,頗為自得。
選擇在台灣一片寧靜沙岸定居下來,似是他那時候的心願。他甚至也邀請我到花
蓮,能夠再次對談詩與政治。鎖在後山的天地,他並非有不如歸去的興嘆,而應
該是更為投入的深層暗示。他把莎士比亞、葉慈帶到那有著粗礫頑石的海岸,也
把他的人丈胸懷攜到荒蕪未闢的山谷、在花蓮的三年期間,我不時可以看到他活
躍的影子。如果在後山的莎士比亞戲劇演出獲得暍采的掌聲,我寧願相信,那是
對他的肯定。

        去年十二月,我邀他到靜宜大學參加台灣文學會議,並且為我的論文講評。會
議進行時,我看著他的側影。他倦容滿面,但是討論時卻又生氣勃勃。難道沈重
的台灣繼續在傷害他?在生動的發言中,他仍然旁徵博引,仍然聯想豐富。對於
美學的要求,學術的紀律,他絲毫也不肯妥協。他對台灣文學的期待,猶似他鑽
研愛爾蘭丈學之專注。正因為如此,他批評結論文的一字一句,至今仍存在我心
底。

        一年又將過去,二十世紀也即將過去。就在十一月三日深夜,我在高速公路驅
車下,突然接到鄭炯明的傳呼。我停在關西休息站回電,鄭炯明以低沉的聲音告
訴我:「吳潛誠病逝了。」一時之間,我無法接受這個消息。瀰漫性肝癌奪走了
他的生命。佇立在夜裡寒風中,我想起西雅圖的浪跡歲月,想起在花蓮的相偕聚
談,想起在幾次會議中的對話,彷彿那些親自經歷過的事情都成了虛構。這幾年
來,我南北奔波,過著寂寞的日子,並且也穿越許多傷害,但是都克服下來了。
接到他離去的消息,竟然有著強烈被擊敗的感覺,不禁淚下。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吳潛誠告別人間,才正滿五十。負載在他思考中的
台灣,帶來無盡的折磨與凌遲。然而,他是那樣心甘情願,甚至是甘之若飴。現
在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搖憾他、驚動他了。反而是他留下來的,猶待我去探索追求。
置在我書桌上的一本書,正是他研究葉慈的成果航向愛爾蘭《航向愛爾蘭》,是
他為留下的奧秘隱喻。我也航向吳潛誠,就在此刻,就在今夜。

===

作者  DENNY (小丹尼) 看板  NDHU.Uel
標題  給永遠的主任
時間  Wed Nov 10 00:01:12 1999

        深秋,向晚的風襲來,滿身的涼意,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一整片的茫草花,因著強風的關係,全都彎向了西南方。

        記得,您上課時也曾提過,校園中的一大片茫草花,是美的。

        記得,'96年的初秋,亦是傍晚時分,學生與您一同坐在A318
教室進餐的。

        記得,您曾在上課中,揚言要把我們這群三流的學生,拉拔成
為二流的學生的。

        記得,上您的課,可謂一大享受,喜歡您的真知灼見,快人快
語,批判一針見血,尤其幽默風趣。

        記得,您在系聚會上一席感人的談話,教多少人聲淚俱下。

        記得,您在同學為您辦的惜別會上,不敢目視同學為您拍攝的
V8紀錄片,那時,我知道,您在故作堅強 ; 我知道,您在強顏歡笑 ;
我知道,再堅強的男子漢,亦要落淚 ; 我知道……

        記得,暑假中,甫至醫院探望您的。

        孰料,那竟是學生與您的最後一面。

        震驚、扼腕、哀傷、哭泣、惋惜,如今都喚不回您了。

        當學生引領企盼自您手中接過畢業證書時,您卻走了。

        您的逝去,宛如詩人W. B. Yeats在其自傳<悲劇世代>卷中
所云:「你們在盛年就面對終點……」。而您對東華英文所付出的
一切,學生均銘感在心。在葉慈的<艱難之魅惑>(The Fascination
of What's Difficult," 1909-1910)中,您就好比那頭引領我們的馬匹,
「在鞭瘩,緊勒,汗水,巔簸下戰慄,彷彿拖拉著裝載碎石的馬車」。
辛勤、勞苦如您,焚膏以繼晷,為的是系上艱難的系務,以致累壞了
您的身子,然而,東華英文在您的全心扶育下,日漸成長,漸次茁壯。
葉慈說:「人的智慧被迫選擇---生命或作品的完美。」我說:您何來選
擇?在人生的路途上,您「讓生命充滿華彩,使作品臻於完美」,躋身
於系辦牆上作家群像之林。

        老師,您是經師,更是人師,教學生永難忘懷。

        學校的叢叢茫草花,以及您最愛的玉蘭花在等著您,老師。

        現在,學生只望能再上一次老師您的課,那怕是一小時、十分鐘…。。。
--
※ Origin: 東方小城 ◆ From: cc5.ndh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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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ENNY (小丹尼) 看板  NDHU.Uel
標題  給永遠的主任(II) "約定"
時間  Fri Nov 12 18:55:55 1999

           "約定"

我們在初昇時相遇,
    在興盛時分手,
    然後在花園的中心相逢。

環繞著那給予我們智慧的樹。
它的枝芽是翻飛的綠,
我手中的是幽傷的綠,
      還有素雅的白。

慢慢地就要枯黃,
慢慢之後綠又慢慢地滿了我們一身。

請允諾我們,
你會過得很好,
當明年重逢在玉蘭花與茫草花的時節。

--
※ Origin: 東方小城 ◆ From: cc5.ndhu.edu.tw


November 11

Former Taiwan president detained

Taiwan's former President Chen Shui-bian has been detained in connection with corruption claims.

Mr Chen spent much of Tuesday being questioned by prosecutors in Taipei, before being led away in handcuffs.

He is accused of money laundering and illegally using a special presidential fund during his eight years in office, which ended in May.

He denies any wrongdoing, and accuses the new administration of persecuting him to bow to the wishes of Beijing.

Mr Chen is an ardent supporter of Taiwanese independence, and a trenchant critic of President Ma Ying-jeou's Kuomintang (KMT) administration, which he accuses of pandering to Beijing.

His arrest comes days after a historic visit to the island by a senior Chinese envoy was marred by violent protests.

Political persecution?

The former leader, who held power from 2000 to 2008, spent more than six hours in the prosecutor's office on Tuesday answering questions about corruption.

Former Taiwanese President Chen Shui-bian chants slogans outside the proscutor's office in Taipei on 11 November 2008
The KMT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see me as their number one prisoner as I am the biggest stone blocking their way to reunification
Chen Shui-bian

As he was led out towards a waiting vehicle, he put his handcuffed hands in the air and shouted "political persecution" to an audience of dozens of protesting supporters.

"The KMT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see me as their number one prisoner as I am the biggest stone blocking their way to reunification," Mr Chen told reporters, according to the French news agency AFP.

He said the Chinese envoy, Chen Yunlin, "had a bad time in Taiwan... so Ma Ying-jeou wants to put me in jail as a sacrifice to appease China. I am very honoured and proud to play such a role."

And the former president vowed not to be "imprisoned in vain".

Although he has been detained, it appears he has yet to be formally arrested. However he clearly expects to be, and said so at a news conference earlier in the day.

'Embezzlement'

Mr Chen and his family have been mired in corruption allegations since 2006, when his son-in-law was charged with insider trading on the stock market and then jailed for seven years.

The former president is under investigation for allegedly embezzling 14.8 million Taiwan dollars (US$480,500; £306,000) from the government.

The charges have damaged the reputation of the main opposition Democratic Progressive Party (DPP), observers say, which now faces a rough ride in local elections next year.

Taiwan has been ruled separately since the end of the Chinese civil war in 1949; the defeated Kuomintang retreated to Taiwan to create a self-governing entity.

But Beijing sees the island as a breakaway province which should be reunified with the mainland, by force if necessary.

 

請你來執盾

野草莓學運/學生罵警執法過當 警眷嗆:請你來執盾

NOWnews 更新日期:2008/11/10 13:12 社會中心/綜合報導

自由廣場靜坐抗議的學生,9日晚間將靜坐運動命名為「野草莓學運」,認為警方執法過當為其中訴求,但在《警光雜誌社》網站的警眷討論區中,出現警眷反嗆學生,討論區指出,要請這群靜坐學生拿拿看,警方在圍城行動中所持的警盾有多重後,再來大聲罵警察。

《警光雜誌社》網站討論區裡,一篇以「抗議的學生,請你來執盾牌」為提的文章中,第一句話就用「請問你是不是人?」開頭,由於靜坐的學生抗議警察執法過當,對此警眷們反問學生:「你們為台灣付出過什麼?」,警眷指出,圍城事件中,警察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甚至有人直接嗆抗議學生「請他們來執盾牌」。

根據了解,警方所持的盾牌約有6公斤重,再加上身上的所有裝備,大約總重11公斤,而在如此「重量級」的裝備下,員警一次卻必須站崗1小時才能換班,如此辛苦維持秩序,換來的卻不是掌聲,難怪警眷們大罵,除了馬英九總統看過傷者外,唯一關心的竟然只有陳雲林。(陳雲林6日曾對外公開表示,對於維安的警察及家屬表示崇高敬意與感謝。)

另外一名警眷也痛批靜坐學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她指出,自己的丈夫必須放著違法案件不管,要與無聊人士浪費時間和資源,好不容易可以放假了,假沒放完又要再出勤務,最後警眷甚至直言要這群學生別再造孽。

一邊是陳雲林的感謝,一邊則是學生的嗆聲,再看看因為執勤受傷的警察同仁,難怪警眷們會對這群學生如此痛心,他們指出學生籠統且模糊的直指警察執法過當,這樣的行為與說法徹底踐踏了警察尊嚴。﹝新聞來源:東森新聞記者郭淑靜、蔡錦倫﹞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81110/17/196wz.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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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就是草莓,如何跟百合比呢?百合純潔高尚、目標明確;草莓禁不起壓,竟連教育部長都不認識,靜坐還徵求3.5G無線網卡跟大型液晶螢幕(是要打連線遊戲嗎?!),抗議對象不分青紅皂白(有心人士背後操弄?!),思慮不周密,亂喊口號。請多站在他人立場、將心比心為對方設想吧!還是要肯定:這些個草莓比「只關心偶像出新專輯了沒、偶像的新緋聞對象是誰、偶像何時要慶功裸泳」的追星族有見識、有膽識,至少是關心國家前途,只是要再多磨練呢。

後記:那些持石塊、水瓶、汽油彈、臭彈攻擊維安警察導致百餘警力受傷的傢伙,滋事生非、浪費社會資源,他們除了法律上應負的責任外,但願有special的「an eye for an eye(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條款伺候他們:站在定點,供眾人亂石攻擊!!!看他們受得了嗎?警方執法過當?沒像美國警方那麼強悍開槍還擊就不錯了!

!民主自由絕不是為所欲為!

  Wake up, your conscience!

 Wake up your conscience!

 

 

November 08

Barack Obama delivers his victory speech as the President-elect of USA

President-elect Barack Obama has made his first speech

Democrat Barack Obama has become the first African-American to win the White House. Here are his remarks to a huge crowd in his home city of Chicago:

CHANGE HAS COME
 

If there is anyone out there who still doubts that America is a place where all things are possible; who still wonders if the dream of our founders is alive in our time; who still questions the power of our democracy, tonight is your answer.

It's the answer told by lines that stretched around schools and churches in numbers this nation has never seen; by people who waited three hours and four hours, many for the very first time in their lives, because they believed that this time must be different; that their voices could be that difference.

It's the answer spoken by young and old, rich and poor, Democrat and Republican, black, white, Hispanic, Asian, Native American, gay, straight, disabled and not disabled - Americans who sent a message to the world that we have never been just a collection of individuals or a collection of Red States and Blue States: we are, and always will be,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It's the answer that led those who have been told for so long by so many to be cynical, and fearful, and doubtful of what we can achieve to put their hands on the arc of history and bend it once more toward the hope of a better day.

It's been a long time coming, but tonight, because of what we did on this day, in this election, at this defining moment, change has come to America.

PARTNERS IN THE JOURNEY

A little bit earlier this evening I received an extraordinarily gracious call from Senator McCain. He fought long and hard in this campaign, and he's fought even longer and harder for the country he loves. He has endured sacrifices for America that most of us cannot begin to imagine. We are better off for the service rendered by this brave and selfless leader.

I congratulate him, I congratulate Governor Palin, for all they have achieved, and I look forward to working with them to renew this nation's promise in the months ahead.

I want to thank my partner in this journey, a man who campaigned from his heart and spoke for the men and women he grew up with on the streets of Scranton and rode with on that train home to Delaware, the vice-president-elect of the United States, Joe Biden.

And I would not be standing here tonight without the unyielding support of my best friend for the last 16 years, the rock of our family, the love of my life, the nation's next first lady, Michelle Obama. Sasha and Malia, I love you both more than you can imagine, and you have earned the new puppy that's coming with us to the White House.

And while she's no longer with us, I know my grandmother is watching, along with the family that made me who I am. I miss them tonight, and know that my debt to them is beyond measure. To my sister Maya, my sister Auma, all my other brothers and sisters - thank you so much for all the support you have given me. I am grateful to them.

To my campaign manager David Plouffe, the unsung hero of this campaign, who built the best political campaign in the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My chief strategist David Axelrod, who has been a partner with me every step of the way, and to the best campaign team ever assembled in the history of politics - you made this happen, and I am forever grateful for what you've sacrificed to get it done.

VICTORY FOR THE PEOPLE

But above all, I will never forget who this victory truly belongs to - it belongs to you.

I was never the likeliest candidate for this office. We didn't start with much money or many endorsements. Our campaign was not hatched in the halls of Washington - it began in the backyards of Des Moines and the living rooms of Concord and the front porches of Charleston.

It was built by working men and women who dug into what little savings they had to give $5 and $10 and $20 to the cause.

It grew strength from the young people who rejected the myth of their generation's apathy; who left their homes and their families for jobs that offered little pay and less sleep; it grew strength from the not-so-young people who braved the bitter cold and scorching heat to knock on the doors of perfect strangers; from the millions of Americans who volunteered, and organised, and proved that more than two centuries later, a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and for the people has not perished from the Earth.

This is your victory.

THE TASK AHEAD

I know you didn't do this just to win an election and I know you didn't do it for me. You did it because you understand the enormity of the task that lies ahead. For even as we celebrate tonight, we know the challenges that tomorrow will bring are the greatest of our lifetime - two wars, a planet in peril, the worst financial crisis in a century.

Even as we stand here tonight, we know there are brave Americans waking up in the deserts of Iraq and the mountains of Afghanistan to risk their lives for us.

There are mothers and fathers who will lie awake after their children fall asleep and wonder how they'll make the mortgage, or pay their doctor's bills, or save enough for their child's college education. There is new energy to harness and new jobs to be created; new schools to build and threats to meet and alliances to repair.

REMAKING THE NATION
The road ahead will be long. Our climb will be steep. We may not get there in one year or even in one term, but America - I have never been more hopeful than I am tonight that we will get there. I promise you - we as a people will get there.

There will be setbacks and false starts. There are many who won't agree with every decision or policy I make as president, and we know that government can't solve every problem. But I will always be honest with you about the challenges we face. I will listen to you, especially when we disagree.

And above all, I will ask you to join in the work of remaking this nation the only way it's been done in America for 221 years - block by block, brick by brick, calloused hand by calloused hand.

ONE NATION, ONE PEOPLE

What began 21 months ago in the depths of winter cannot end on this autumn night. This victory alone is not the change we seek - it is only the chance for us to make that change. And that cannot happen if we go back to the way things were. It cannot happen without you, without a new spirit of service, a new spirit of sacrifice.

So let us summon a new spirit of patriotism; of service and responsibility where each of us resolves to pitch in and work harder and look after not only ourselves, but each other. Let us remember that if this financial crisis taught us anything, it's that we cannot have a thriving Wall Street while Main Street suffers - in this country, we rise or fall as one nation; as one people.

Let us resist the temptation to fall back on the same partisanship and pettiness and immaturity that has poisoned our politics for so long. Let us remember that it was a man from this state who first carried the banner of the Republican Party to the White House - a party founded on the values of self-reliance, individual liberty, and national unity.

Those are values that we all share, and while the Democratic Party has won a great victory tonight, we do so with a measure of humility and determination to heal the divides that have held back our progress. As Lincoln said to a nation far more divided than ours: "We are not enemies, but friends… though passion may have strained it must not break our bonds of affection."

And to those Americans whose support I have yet to earn - I may not have won your vote tonight, but I hear your voices, I need your help, and I will be your president too.

AMERICA IN THE WORLD

And to all those watching tonight from beyond our shores, from parliaments and palaces to those who are huddled around radios in the forgotten corners of the world - our stories are singular, but our destiny is shared, and a new dawn of American leadership is at hand.

To those who would tear the world down - we will defeat you. To those who seek peace and security - we support you.

And to all those who have wondered if America's beacon still burns as bright - tonight we proved once more that the true strength of our nation comes not from the might of our arms or the scale of our wealth, but from the enduring power of our ideals: democracy, liberty, opportunity and unyielding hope.

For that is the true genius of America - that America can change. Our union can be perfected. And what we have already achieved gives us hope for what we can and must achieve tomorrow.

A HISTORY OF STRUGGLE

This election had many firsts and many stories that will be told for generations. But one that's on my mind tonight is about a woman who cast her ballot in Atlanta. She's a lot like the millions of others who stood in line to make their voice heard in this election except for one thing - Ann Nixon Cooper is 106 years old.

She was born just a generation past slavery; a time when there were no cars on the road or planes in the sky; when someone like her couldn't vote for two reasons - because she was a woman and because of the colour of her skin.

And tonight, I think about all that she's seen throughout her century in America - the heartache and the hope; the struggle and the progress; the times we were told that we can't, and the people who pressed on with that American creed: Yes, we can.

At a time when women's voices were silenced and their hopes dismissed, she lived to see them stand up and speak out and reach for the ballot. Yes, we can.

When there was despair in the dust bowl and depression across the land, she saw a nation conquer fear itself with a New Deal, new jobs and a new sense of common purpose. Yes, we can.

When the bombs fell on our harbour and tyranny threatened the world, she was there to witness a generation rise to greatness and a democracy was saved. Yes, we can.

She was there for the buses in Montgomery, the hoses in Birmingham, a bridge in Selma, and a preacher from Atlanta who told a people that "we shall overcome". Yes, we can.

A man touched down on the Moon, a wall came down in Berlin, a world was connected by our own science and imagination. And this year, in this election, she touched her finger to a screen, and cast her vote, because after 106 years in America, through the best of times and the darkest of hours, she knows how America can change. Yes, we can.

THIS IS OUR MOMENT

America, we have come so far. We have seen so much. But there is so much more to do. So tonight, let us ask ourselves - if our children should live to see the next century; if my daughters should be so lucky to live as long as Ann Nixon Cooper, what change will they see? What progress will we have made?

This is our chance to answer that call. This is our moment.

This is our time - to put our people back to work and open doors of opportunity for our kids; to restore prosperity and promote the cause of peace; to reclaim the American dream and reaffirm that fundamental truth - that out of many, we are one; that while we breathe, we hope, and where we are met with cynicism and doubt, and those who tell us that we can't, we will respond with that timeless creed that sums up the spirit of a people: yes, we can.

Thank you, God bless you, and may God bless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Violent people deserve harshest condemnation

"Taiwanese President Ma Ying-jeou met the Chinese envoy, Chen Yunlin, at a government guesthouse. Outside, hundreds of riot police closed off streets with metal barriers and barbed wire and the protesters blew air horns and scuffled with officers."___quoted from CNN.
 
Watching turmoils in streets of Taipei broadcast on TV, I was thinking to myself: What the heck do these people want?  I hate to see bloodshed caused by those so-called civil rights fighters who like to stir up crowds then deny the responsibility. Look at those cops: they are children's fathers, and they are someone's husbands. And we all live on the same land. So where is our brotherhood? How could those men attack others' fathers since they are probably themselves someone's father? How can you call this is a land of democracy and liberty? DEMOCRACY MUST BE BASED ON LAWS! LIBERTY MUST NOT BE CROSSING THE LINE OF ORDER! Other than that, it is fake democracy and liberty. So, let's summon a new spirit of patriotism, of moral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we do something for a right, legal reason instead of evading the consequences we should take. Assaulters must be condemned and punished to the greatest degree! We all pay for what we have done to make progress and prosperity in our country. 
 
Yes, this is our country: Taiwan, the Republic of China! Nevertheless, all Taiwaners can not disclaimour cultural bonds and ties of blood with China because our forefathers all emigrated from the other shore of Taiwan Strait. Unfortunately, two political entities do exist in two lands. So why bother? We do what we do. Don't take the issue too far. Maintaining the status quo is what we can do because peace is something we all aspire. Don't you think that no better thing is than peace? Peace is of the highest importance right now. Nobody would like to wake up to war. May God bless Taiwan, R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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